本刊記者 徐明皎

用微信提交學習報告、視頻平臺娛樂學習，甚至在小程序完成選課請假，這些已成為很多青少年的日常。

身處網絡化、信息化時代的未成年人，是“數字原住民”，網絡已成為他們生活的一部分。本刊記者注意到，與早些年將網絡視為洪水猛獸不同，如今，家長和老師對待未成年人上網的態(tài)度更為寬容。

“保護網絡中的未成年人，而不是保護未成年人遠離網絡?！敝袊ù髮W副教授李懷勝在接受本刊記者采訪時表示，要平衡未成年人的網絡受保護權與網絡發(fā)展權，在保護未成年人免受不良信息影響的同時，為未成年人提供適合其身心特點的學習資源。

未成年人觸網年齡趨低

“我家小孩五年級，同學很多都有小紅書和視頻號記錄生活和打游戲碎碎念?！币晃粊碜詢让晒诺募议L說。

近年來，互聯網深度融入未成年人成長，成為其學習、社交與生活的重要場域。2024年11月公布的《第六次中國未成年人互聯網使用情況調查報告》顯示，我國未成年網民規(guī)模已接近2億，互聯網普及率達97.3%。

網絡文化良莠不齊，伴隨著未成年網民規(guī)模擴大，一些家長產生對青少年沉迷網絡、不良信息侵蝕其“三觀”的擔憂。

“同學都有社交賬號，如果不讓孩子上網，會不會讓她被孤立，失去朋友?”是否該讓未成年人、特別是低齡未成年人遠離社交媒體，遠離網絡，成為家長反復糾結的問題。

未成年人與網絡相伴相生，想讓他們與網絡世界隔絕注定是徒勞的。數據顯示，未成年人接觸網絡的年齡越來越低。視頻類平臺已超越傳統(tǒng)媒體，成為青少年獲取新聞資訊的主要渠道。

對外經濟貿易大學附屬中學校長牟成梅曾在《青少年藍皮書：中國未成年人互聯網運用報告(2024)》(以下簡稱藍皮書)發(fā)布會上表示：“現在的孩子生活在互聯網的生態(tài)當中，從抖音上看新聞，我覺得這就是他們獲取信息的方式，我們要接受?！?/p>

據該藍皮書數據顯示，未成年網民利用互聯網進行學習的比例達到92%，在網上游戲、聊天、購物消費等也是未成年人經常進行的網絡活動。

對比近幾年的調查數據，記者發(fā)現，未成年網民擁有屬于自己的上網設備的比例逐年提升，家長對未成年人用網的監(jiān)管尺度也呈現“寬松”趨勢。

在李懷勝看來，網絡是未成年人“與生俱來”的生活方式。需要在兼顧未成年人的網絡受保護權的基礎上，充分保障其網絡發(fā)展權。

從單一保護轉向平衡保護

我國對未成年人網絡保護的頂層設計日臻完善。2020年修訂的未成年人保護法增設網絡保護專章;個人信息保護法要求平臺對被視為敏感的、不滿十四周歲未成年人的個人信息，設定并采取專門的數據信息處理方案。

此前，我國已在游戲、短視頻平臺和直播平臺上線了“青少年防沉迷系統(tǒng)”，對未成年用戶的使用時段、在線時長、服務功能和瀏覽內容等上網行為進行規(guī)范。未成年人保護法將未成年人模式從以實現防沉迷為主要目的擴展到對未成年人網絡權益的全面保護。

但未成年人模式應用情況不盡如人意。“開啟未成年人模式后，小孩就不用這個App了，轉而下載其他App?！北本┦忻裢跸壬f，他年僅10歲的小孩已經學會了跟未成年人模式“躲貓貓”。

記者對比視頻平臺不同年齡段的未成年人模式，發(fā)現平臺對不同年齡用戶提供的內容差別不大，以科普、外語學習等為主，形式較為單一。

藍皮書指出，41.2%的青少年使用他人設備繞過“青少年模式”，部分平臺內容池存在低幼化、實用性差等問題。

2024年1月1日起施行的《未成年人網絡保護條例》明確提出，“國家鼓勵和支持研發(fā)、生產和使用專門以未成年人為服務對象、適應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發(fā)展規(guī)律和特點的網絡保護軟件、智能終端產品和未成年人模式、未成年人專區(qū)等網絡技術、產品、服務”。

在李懷勝看來，《未成年人網絡保護條例》的出臺與施行，標志著我國未成年人網絡保護理念已完成現代化轉型。“保護網絡中的未成年人，而不是保護未成年人遠離網絡”的平衡保護理念，逐步取代“讓未成年人遠離網絡”的消極保護理念。

營造寬而不松的網絡環(huán)境

“未成年人在使用網絡過程中，難以分辨哪些是自己的真實需要，哪些是算法誘導下的虛假需求?！崩顟褎侔l(fā)現，除了網絡產品和服務的單一化、低質化問題，平臺的算法偏見也讓未成年人成為算法流水線上的“產品”。

他呼吁平臺“內嚴外寬”，為未成年人營造寬而不松的網絡環(huán)境?！皟葒馈笔侵钙脚_在為未成年人提供服務時，對平臺提供的服務和內容進行嚴格審核、監(jiān)測?！巴鈱挕笔侵副M可能給未成年人提供完整、豐富的服務，避免人為制造數字鴻溝。

他建議，在平臺服務的設計、研發(fā)和運營階段，應將識別不良信息、保護個人信息權益、防沉迷、監(jiān)護人便捷監(jiān)管等特殊保護功能融入到平臺服務的底層設計中。在提供服務時，貫徹分齡分級原則，按照未成年人的不同年齡和社會身份采取不同的促進和保護機制。

去年，國家網信辦發(fā)布的《移動互聯網未成年人模式建設指南》提供了基于年齡分級的內容推薦指導，明確要求在未成年人模式下，應用程序提供者應當為未成年人打造專屬內容池，并應根據不同年齡階段未成年人身心發(fā)展特點和認知能力，推薦適齡優(yōu)質內容。

“需要強調的是，平臺是未成年人保護的首要主體而非唯一主體?！崩顟褎俦硎荆龠M未成年人網絡素養(yǎng)的提高，還需從企業(yè)單方治理向國家、社會、學校、家庭多方共治轉變，共同保障未成年人網絡使用和網絡安全的平衡，實現未成年人權益的最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