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報記者  潘從武

□ 本報通訊員  周游

2月7日，從新疆維吾爾自治區(qū)昌吉回族自治州木壘哈薩克自治縣縣城出發(fā)，向北行駛近3個小時，城鎮(zhèn)的喧鬧漸次隱去，戈壁灘上開始出現成片緩緩轉動的白色風機，中蒙邊境的蒙洛克山呈現在眼前。

向著鐵灰色的群山繼續(xù)前行近1個小時，進入山區(qū)后，再拐過一個彎，《法治日報》記者就來到了新疆出入境邊防檢查總站昌吉邊境管理支隊大黃水泉邊境派出所。

站在派出所門口，“衛(wèi)國戍邊”四個字的石碑格外醒目。

從雪中蹄印到科技守望

大黃水泉邊境派出所始建于1964年。62年來，一代代戍邊民警與山區(qū)戈壁為伴，守護著近50公里的邊境線和3400平方公里的邊境轄區(qū)。

走進派出所的榮譽室，映入眼簾的是一根早已磨損的扁擔，旁邊是銹跡斑斑的馬燈、外皮剝落的望遠鏡、皮革開裂的馬鞍，對面則是碼放整齊的榮譽證書和滿墻錦旗。

“這是常年單邊上下馬，褲腿摩擦加上汗?jié)n腐蝕的結果?！痹谝桓蹦p的馬鞍前，老民警多里坤介紹說。馬鞍的鞍橋右側，硬牛皮被磨出大洞，露出里面發(fā)黃的棉絮?！斑@副馬鞍記錄著這里的戍邊史。”多里坤說。

20世紀七八十年代，邊境沒有鐵絲網，只有天地間一條心知肚明的“線”。當時，戍邊民警巡邏就靠騎馬，巡邏時最怕“白毛風”，一刮起來，雪借風勢，天地混沌。因此，民警們想了個辦法，用綁腿連成串，由走在最前面的人用馬鞭戳進積雪探路前行。

“那會兒，國境線在我們心里，也在馬蹄印上?！崩厦窬⑦_力汗說，馬蹄在雪原上反復踏出的那條灰黑色的“小道”，就是最早的邊境線。

90年代，戍邊民警常態(tài)化進行“隨牧駐勤”。

3個月的時間里，民警與牧民同吃同住，共用同一頂氈房和三塊石頭壘的灶。年輕民警最怵夜里脫衣，貼身的秋衣秋褲縫里，?！奥穹敝??；氐脚沙鏊?，大家把貼身衣物扔進火堆，噼啪作響，民警們戲稱這是“放鞭炮送虱子”。

如今，邊境線上已經設置了鐵網與電子眼，無人機也參與到巡邊工作中，民警在屏幕上就能清晰地看到數十公里外山口的情況?！翱萍甲屛覀兊难劬吹酶h，腳步踩得更準?！泵窬趵ふf道。

那副破舊的馬鞍如今靜靜陳列在榮譽室中，與指揮室中的鍵盤鼠標共同完成了一場跨越時空的接力。

從扁擔挑水到警車送水

派出所門前有一眼泉水，榮譽室里有根桑木扁擔，泉水水量不大，清澈見底，像一面锃亮的鏡子，映照著警民魚水情;桑木扁擔已經被磨出“包漿”，但卻是彼時連接民警與牧民的“生命線”。

20世紀80年代，民警每天從泉中汲水，再用桑木扁擔挑著給周邊牧民送去，水倒進缸里的嘩啦聲，是當時荒原上最動聽的音樂。對生活在荒原上的牧民來說，這根扁擔挑著的不僅是水，更是他們風雪夜的希望。這里的牧民經常這樣說：“這根扁擔，一頭在派出所，一頭在我們家?！?/p>

這根桑木扁擔如今已經“退役”，但它的精神仍在延續(xù)。

2024年秋，牧民運送冬草料的車翻了。民警聞訊趕到，用雙手扒，用肩膀扛，將風雪中的草垛搬到了派出所的皮卡車上，這輛皮卡車不僅被用來運輸草垛，現在仍被用于為周邊牧民群眾運送泉水。

民警阿布來提的手機里有個“牧區(qū)互助群”，消息提示音就是他在戈壁的“警鈴”。羊群走失、老人突發(fā)疾病、牧民轉場需要幫忙……“秒回”信息后，他的行動也迅速跟上。

幾十年間，從扁擔挑水到警車送水，再到“指尖響應”與“使命必達”。那眼泉水見證著民警的守護，這守護也化為了“泉水”滋潤著牧民的心田。

從要守得住到要守得好

近年來，大黃水泉派出所轄區(qū)的面貌在悄然重塑：風一刮就飛沙走石的砂石路變成了平坦的柏油路;太陽能板變成了接入電網的“長明電”;巡邊時臨時棲身的氈房變成了固定的陽光房;營區(qū)用來住宿辦公的平房，也變成了設施完善的標準間和執(zhí)勤業(yè)務用房。

隨著“旅游興疆”“產業(yè)集群”等戰(zhàn)略及規(guī)劃的推進，國道G331線貫穿派出所轄區(qū)的戈壁，引來四方游客;“疆煤外運”“疆電外送”工程的實施，則讓運輸設備與物資的重型車輛日夜不息，白色的風機如林海般矗立。一個更具活力、更為復雜的“新轄區(qū)”逐漸形成，派出所面對的也不再只是邊境線與荒原。

為適應這些變化，派出所在70公里外的多條道路的交匯處，設立了“胡楊警務服務驛站”。這座建立在戈壁腹地中的驛站，已經成為服務發(fā)展、守護平安的前沿支點。

“看到光，就知道有救了?！?025年12月，一輛滿載游客的車輛因燃油耗盡，在深夜被困荒野。民警得知后，立即聯系距離被困地點64公里的加油站，取上油料，為被困車輛加上了油。獲救時，游客們圍著民警發(fā)出了歡呼聲。歡呼聲過后，他們又發(fā)出了這樣的感慨：“我們的‘詩和遠方’，是民警們的‘孤獨寂寞冷’?！?/p>

除了為群眾排憂解難，化解轄區(qū)矛盾糾紛、排查轄區(qū)安全隱患也是護航發(fā)展的關鍵。某風電項目因運輸款引發(fā)糾紛，民警連夜調解，逐一核對單據、厘清條款。晨光熹微時，雙方意見終于達成一致。企業(yè)給派出所送來印著“護發(fā)展安寧，解企業(yè)憂難”的錦旗。

一次，民警李超凡在風電場巡查時，發(fā)現一處用膠布纏繞的老化電線接頭?！案瓯跒┥巷L干物燥，這可是隱患?！彼嵝压ぷ魅藛T。次日，那段電線就被穿入規(guī)整的阻燃管中。

“我們堅守在山區(qū)戈壁，隨著時代變化，要守得住，更要守得好?！迸沙鏊虒T楊博說。

從馬背到屏幕，從扁擔到警車，從守護一眼泉水到建起一座驛站，從直面風雪的氈房到設施完善的營區(qū)……六十多年過去，環(huán)境在變化，職責在延伸，但民警肩上無形的“扁擔”卻從未卸下，只因扁擔那頭挑著的是“衛(wèi)國戍邊”的如山之諾，挑著的是“為民服務”的如海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