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記者 李曉婕 見習記者 徐明皎

近日，北京某養(yǎng)老中心廚師喬某因親哥哥去世請假奔喪未獲批準，離崗 5 天后返崗被辭退的案件，引發(fā)社會各界對喪假制度的關注和討論。該案經(jīng)北京市第三中級人民法院終審判決，認定養(yǎng)老中心解除勞動合同違法。

根據(jù)國家層面法規(guī)，我國目前喪假僅限直系親屬。此前，近親屬去世奔喪未被批準的事件也曾多次引起公眾討論。在法律專家看來，喪假范圍和時間均需適當放寬，以滿足當下社會需求。

請假未獲批被辭引爭議

“同胞兄弟血濃于水，在親人去世時奔喪處理家事，是人之常情，并不能期待勞動者在此情形下能以工作為先?！北本┦械谌屑壢嗣穹ㄔ涸趩棠潮紗时晦o退案的判詞中，寫下了這樣充滿溫度的話語。這起案件，也將喪假規(guī)定問題推至公眾視野。

2023 年 8 月，喬某得知親哥哥病危，通過微信向某養(yǎng)老中心后廚經(jīng)理申請 15 天假期，在被拒絕后，喬某提出申請無薪事假，卻依舊未獲批準。8 月 20 日晚，喬某哥哥不幸離世，他在告知經(jīng)理后連夜返鄉(xiāng)。8月25 日，喬某處理完哥哥的后事返崗，等待他的卻是一紙辭退通知書。養(yǎng)老中心的理由是，喬某的哥哥不屬于法定喪假的直系親屬范圍，其未經(jīng)批準擅自離崗的行為影響了工作正常開展。

喬某認為某養(yǎng)老中心構成違法解除，經(jīng)仲裁后訴至法院。北京市第三中級人民法院審理后作出終審判決，認定養(yǎng)老中心構成違法解除勞動合同，應向喬某支付賠償金 7000 余元。

這一判決結果贏得了多數(shù)網(wǎng)友贊譽，“法院判得好”“大快人心” 的評論刷屏網(wǎng)絡。

這起案件并非孤例，“因父親去世請假 8 天未獲批、強行休假被辭”“爺爺過世請不出喪假、小伙遭親戚埋怨”等話題曾多次登上新浪微博熱搜，引發(fā)熱議。

喪假規(guī)定難以適配現(xiàn)狀

我國關于喪假的核心規(guī)定，是 1980 年原國家勞動總局和財政部發(fā)布的《關于國營企業(yè)職工請婚喪假和路程假問題的通知》，該通知明確，職工本人結婚或職工的直系親屬(父母、配偶和子女)死亡時，可由本單位行政領導批準，酌情給予一至三天的婚喪假。

北京聲馳律師事務所合伙人劉偉介紹，從國家立法層面來看，喪假的直系親屬范圍限定為父母、配偶和子女。此后，為解決職工實際困難，部分省份在該規(guī)定基礎上做了小幅延伸，例如，北京市、上海市規(guī)定，女職工的公婆和男職工的岳父母死亡時，經(jīng)單位領導批準，職工可享受一至三天喪假?！罢w而言，全國范圍內(nèi)的喪假范圍仍受到嚴格限制，祖父母、外祖父母和兄弟姐妹死亡時，原則上職工無法享受喪假?！眲タ偨Y說。

在北京市煒衡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姚均昌看來，這一規(guī)定已難以適配當下的社會現(xiàn)狀。“對于80后、90后的一代人來講，多數(shù)是獨生子女，如果僅將請喪假的范圍限制在父母、配偶和子女之間，有些缺少人情味，與民法典規(guī)定的公序良俗相悖，也不利于和諧勞動關系的建立?！彼硎?。

劉偉也表示，隨著人口結構變化，國家法律和政策層面新增了育兒假、獨生子女父母護理假等假期，“在此背景下，喪假范圍是否也應作出調整，值得立法部門考慮和研究”。

我國地域廣闊，不同地區(qū)的喪葬習俗不同。在姚均昌看來，即便交通便捷，一至三天的喪假對于異地奔喪的職工而言也遠遠不夠。不少職工為了妥善處理親人后事，只能選擇請事假或年假延長假期，可事假的審批權掌握在用人單位手中，企業(yè)可根據(jù)工作實際情況決定是否批準，讓喪假安排陷入尷尬局面。

喬某曾提出申請不帶薪的假期，也未被批準。劉偉強調，用人單位對事假享有審批權，但“不代表可以一概予以拒絕”。他解釋說，勞動者除了職工身份外，還有社會屬性，在家庭中承擔著多重角色，難免會遇到婚喪嫁娶、生老病死等非本人處理不可的緊急情況。從法理角度，公序良俗是民法的基本原則，用人單位的用工管理也應遵守這一原則，對職工的特殊情況應該予以適當照顧。

北京市第三中級人民法院在判決中表示，勞動者因直系親屬死亡等緊迫事由向用人單位請事假，未超過合理期間，且符合公序良俗的，用人單位應秉持“普通善良人”之衡量標準，予以理解和尊重。

建議擴大喪假適用情形

面對現(xiàn)行喪假制度的諸多問題，受訪法律專家認為，喪假制度的調整與完善已勢在必行。

劉偉認為，結合當下的人口結構和社會需求，將喪假范圍延伸至職工的祖父母、外祖父母和兄弟姐妹死亡的情形，具有必要性和合理性。在立法尚未調整的現(xiàn)階段，他建議，有條件的企業(yè)可通過規(guī)章制度，將祖父母、外祖父母甚至兄弟姐妹的死亡列為喪假情形，彰顯企業(yè)的人文關懷;對于現(xiàn)實條件有限的企業(yè)，可在職工因婚喪嫁娶、生老病死等緊急情況申請休假時，批準其無薪事假，既解職工燃眉之急，也能避免企業(yè)增加用工成本，同時減少勞動糾紛的法律風險。

姚均昌則認為，一方面應適當延長喪假的天數(shù)，以適配不同地區(qū)、不同民族處理喪事的實際需求;另一方面，應擴大職工直系親屬的范圍，將祖父母、外祖父母，以及配偶的父母納入其中，以此彰顯對中華傳統(tǒng)文化的尊重和傳承。

對于用人單位，姚均昌強調，在法律層面尚未修訂喪假規(guī)定的情況下，企業(yè)應主動在規(guī)章制度中適當擴大喪假范圍，兼顧實際情況與公序良俗，給予員工人文關懷。對于因當?shù)仫L俗需要較長假期處理喪事的職工，可引導員工通過請事假、年假或周末調休的方式延長假期。

同時，專家提醒勞動者，在維護自身權益的同時，也應遵守勞動紀律和用人單位的規(guī)章制度。員工在遇到親人離世等突發(fā)情況時，應第一時間與用人單位及時溝通，履行請假和告知義務，本著互諒互讓的原則協(xié)商假期安排，切勿借喪事之名違反勞動紀律。